剛剛從雜誌看到一個24 小時電話情緒支援及精神健康諮詢的電話，
無助時至少可以談談。

「即時通」為24小時以會員制運作的精神健康熱線，
由受精神健康專門訓練之義工及職員接聽，
紓緩因精神狀況或生活壓力而產生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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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線義工訓練計劃：

就在姐在醫院休養的時候，盧凱彤跳下來了。

前幾年已看過報導說這孩子患上躁狂抑鬱，之後康復了。那時候她勇於承應自己的病並與大眾分享情緒病的知識。

對這種病認識不足時，我們往往高估了自己，以為有些東西是自己控制得了的，只要看開點便可以，但在局中的人，若擦覺不到自己在局中，他們是不知道自己已經發病，不懂得求救與保護自己的。

韓劇「鬼怪」裡有兩場戲我認為是編劇特意放進去照顧傷心中的朋友的：男主角拔劍後化為虛無，神為了止住當事人們的痛苦，把大家關於男主角的記憶也抹去了。女主角雖然沒有記憶，但奇怪地每當下雨，她便會無原無故地悲傷得不能自拔、不能自己。她看醫生，乖乖吃藥，日復日的過。十年後，男主角因為女主角偶爾的呼喚回到人間，女主角終於記起關於男主角的一切。女主角回去找醫生，醫生驚慌地問她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女主角回答不是，只是想感謝醫生這十年來的看顧，令她可以等到重遇男主角的一天。這是對抑鬱症最浪漫化的演譯，我也相信這是編劇特意放進去的，她在看顧著患有抑鬱症的觀眾們。

生與死，是當局者最控制不了的課題。「感謝醫生十年來的看顧」暗喻著醫生拯救了在低谷想尋死的她。我不知道一般民眾明不明白，但我想深入認識這個病的人一定明白。謝謝。

朋友們，我們是管不到他們的，我所指的是看管，家人盡力地看管與保護也不能確保病發患者的安全，擦覺他們不妥時一定要帶他們看醫生，若有需要，再不捨得，也要入院，因為這才是對他們最安全的。

靜待藥物調較好，我們的家人又能回到我們的身邊。

All is well.

姐這次的情況實在太好了，在她入院後兩個星期內，她好像已經回復狀態，而且把思維理順，還跟我分析只差一點點就不用入院了，早點辭職便好了等等。覺得自己已康復的她開始擔心自己不知道何時才可以出院，而我們也被她的焦急感染了，寫了張醫生紙要求希望七月尾前可以出院。

她的狀態真的很好，還可以清楚告訴我現在吃什麼藥吃多少顆。但有一天我們去探望她時，她的狀態突然變得很差，她告訴我睡不著，我問她醫生是否調整了藥物，她說是，接著幾天她的狀態也很差，幾天也睡不著。一天，醫生在探病時間看她，也收到我們想要求她出院的表格，於是邀請了我們跟她一同會面。我告訴醫生姐一轉了藥就睡不著，而者好幾天，醫生告訴我，她不是轉了藥，而是她減了姐的鎮靜劑，因為鎮靜劑不可以長期服用，她一定要把鎮靜劑調到零而其他藥物相對調高控制她的病情才可以的，現在一把鎮靜劑減了，她的狀態就變不穩定了，所以一定要再把藥物調節，直至她沒有鎮靜劑也可以舒服安心才行。出院的要求當然不行，我們心裡也知曉。

原來姐的平靜與穩定是來自鎮靜劑，沒有鎮靜劑的她，思絮紊亂回來了、胡思亂想回來了、自己嚇自己的思想也回來了。

反覆。

耐心靜候。

All is well.

因為不用上班的關係，這是我第一次觀察到姐從臨介點到病發的過程，就在一夜之間，她再也管不著她的理性思維。而在她病發的第一天，我們便把她送到醫院了，非常迅速。那天，急症室當值醫生跟我介紹了一個我之前沒有留意的名詞「自願入院」，我直覺上覺得姐這次入院將會跟之前的不一樣。

我問當值醫生什麼是「自願入院」，他說「自願入院」，你住個幾星期，覺得好了點，可以跟醫生商量出院，跟「強制入院」不同，出院的話語權在醫生的手裡。之前我說過，姐十問九唔應，但奇跡地，當急症室醫生問她入院治療好不好時，她又懂回答好，並簽字自願入院，於是我心想這次可能不一樣，可能真的不用在醫院待那麼久，可能我們真的會有一點點出院的話語權。（後來，過了個多禮拜我才想起，每一次姐入院前她也有簽一張紙，不管她懂不懂回應，我也會在她的身旁叫她簽名，只是這次我才知道那張紙的名堂，與認識了這兩個新的單詞。）（至於自願入院與強制入院的分別，與這兩類入院方法的出院程序，我之後再詳細寫一篇。）

姐第一次發病時，我剛出社會工作，姐與工作之間，我二話不說選擇姐，況者一切太突如奇來，我跟本處理不了這麼多東西，於是把工作辭掉，每天到醫院探望她，差不多姐整個康復過程我也陪伴參予了。

十多年過去，機緣巧合下，我再一次全身投入參予姐這次的康復過程。相比十多年前的第一次，醫院的整體服務水準似乎提升了，至少我感覺到患者家屬比以前被重視了，姐入院翌日，醫生看她時知道我們在，邀請我們去問診。我記得姐第一次發病時，我們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見醫生，永遠處於被動的狀態，不知所措，不太知道姐病情的進展，完全是等發落等知會的狀態。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而且當時年紀小，無力感無助感很重。

這次除了醫生向我們問診外，也認識了一個新的崗位「專責護士」，姐入院翌日晚上，我們收到了姐專責護士的電話，問姐的情況，姐每轉一個新的病房，她新的專責護士就會打電話給我們了解姐的情況，這令我有點受寵若驚，我們從來也沒有受過這樣的看待，也高興政府醫院這些年來的進步。

還有一樣「新」東西，是一張表格，家屬可以填那張表格跟醫生溝通，例如可以了解病情、藥物、要求「行街」「渡假」出院，醫生或護士會就事件在數個辦工日後回覆。至少，我們多了一個正式的渠道跟醫生溝通。以前，我們有什麼要求或疑問都不敢麻煩護士傳話，「又蟻又西」咁，人仕上的東西就是麻煩，現在有了一個制度可以跟醫生溝通真的好。

家屬對這個病的幫助是可圈可點的，因為患者本來是一個怎麼樣的人，患者所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者有些東西他們忍著不說，但跟家人就會說的幻想，這一切也是衡量患者痊癒與否的線索。

醫院也擔當著非常重要的角色，藥物治療當然是根本，確保他們在神智不太清䀿時安全也是必須與最為重要的。

除了處理那些必要的事務，例如醫生護事問診、安排姐公司的文書、把姐公司的物件取回、略略跟姐的好友交待情況外，每天探望姐後，剩下的時間我也處於茫然的狀態。

我容許自己茫然，我心裡難過、傷心、憤怒五味雜陳，但沒有激動的表現，每天就這樣跟媽媽探病然後回家。

沒有多想也沒有自瘧地把自己掉進悲傷的世界；茫然但平靜，不太想說話但沒有過份的擔憂。

我就給自己舒服地、自然地看視頻，一個接一個的。

這期間，我不少時間也處於生病的狀態，不是傷風就是感冒，不是咳嗽就輪到M痛，心理影響生理，正常不過。當我容許心靈軟弱，身體也跟著心靈軟弱起來。

我不管了，我不要振作，我不要加油，就讓我這樣吧。

這情況維持了三、四星期。

一個月後，當我看見另一個院友的媽媽帶著院友有點弱智的哥哥來探病後，我醒過來了。

辛苦的人不只你一個。

我摸摸自己的頭，對自己說辛苦了，乖乖的。

我常常在我的文章寫「既熟悉又生疏」，touch wood，因為十年八載才會這麼頻繁地進出醫院，對於醫院的規定我們知道或不知道、記得不記得的很多。

這次入院，慶幸的是姐這次真的沒有陷進昏睡的混沌，她是完全清醒的，只是頭兩天非常緊張，不太說話，第三、四天，令人驚訝地，她已經可以把自己的思維理順，回復到一個很好且「正常」的狀態。她這麼好的狀態也令我在辦理她公司「身後事」時沒有那麼難做，我以為。

雖然她的代通知金我已經繳交了，但她那封「提早離職信」還未呈上，我知道她的同事們非常難做「只有一個聲稱是她的妹妹的人幫她說這說那，是否真有其事呢？」。我打好了「提早離職信」，準備在探病時間給姐簽字，心裡還想幸好姐這麼清醒，應該一簽便行。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簡單，正如我說的，醫院的規定我們知道或不知道、記得不記得的也很多，其中一項關於簽字。

一進探病室，我便光明正大地把信件拿出來著姐簽字，而我立即被護士阻止。護士向我解釋院內病人是不可以簽任何文件除非醫生確認病人真的能夠理解他所簽字的內容。我理智認同這種做法，合理，因為患者的精神狀態不是每時每刻都是清晰的，我理性上知道並理解，但感性上我實在太需要姐簽這一個字，她的同事已經幫我們太多忙，我不能再要他們難做。我跟護士說：「妳就當看不到，給她簽吧。」護士說不行，有閉路電視的，她說可以把這封信交給醫生，醫生會再見一見姐，確認她知道那封信是什麼，她便可以簽。我問她什麼時候可以見醫生？她說或許明天。「我要的是今天，她的同事著我今天早上便要把簽好的信發給她，我已經把死線延遲到下午，現在還要是明天，再者是不肯定的。」這是我心裡的讀白。我再也忍不住了，情緒一湧而上，有點怒，又有點難過，眼眶紅了，我說把信件還給我，我不用她簽了。

作為一個患者家屬，我們用最大的心力去盡量照顧每一個受影響的人，我花了那麼多力氣去疏理各個Party，結果臨門一腳。

之後的事⋯⋯不說了。

總之，要院內的患者簽字，程序上是要醫生確定患者的精神狀況能夠理解所簽字的內容才能夠簽字。

之後，我們也見過幾次家屬們不知道這規舉，光明正大地拿文件給患者簽然後被阻止的情況。有些家屬讓步說那讓她出院再簽吧，有些家屬則理論，以事論事，但終究還是妥協依程序做。理智上是明白的，是應該的⋯⋯只是感性上⋯⋯

我能說的就是這麼多。

要來的總要來，要處理的終究需要處理。這不是我第一次做這樣的東西，多不願意，也得要做。

星期一早上，我打了通電話給她的上師說她因為身體不適要即時離職。這次還好她已經遞了辭職信，我只要幫她處理提前離職的事便行了。一輪公務式的談話後，多得她上師跟各個部們的溝通，大部份程序第一天已經弄好：交代事件（當然我只會說是身體不適）、繳交待通知金等等。她的上師也提出把姐的Apprasal寄給我，著姐簽字，令姐在體制裡有一份完整的存檔，這對她將來比較好，還有，因為只是我跟她們說姐這樣那樣，她們需要她本人補交一封提前離職信給她們確認這件事。

謝謝他們的幫助，我要做的就是打信，著姐簽字，這麼「簡單」。

入院翌日，探病時間，醫生剛好看姐並與我們會面，我告訴她姐的情況，因為姐已經進入不言的狀態。我問醫生，姐這一次會否又陷進昏睡的狀態，因為前兩次入院，她都像被用了很重的藥令她昏睡一樣，醫生說不會，她會調節她的藥物並暫時給她鎮靜劑以緩解她現在過份緊張的情況。

這次好像有點不同，可能是我們累積了經驗，發現得比較早，沒有耽誤治療的時間。

姐入院是星期四，星期五我代她以短信多請了一天假，這樣，我便能夠有兩天的休息時間，讓自己不用在戰鬥狀態，稍事休息。

很奇怪地，我姐十問九唔應之下，在急症室醫生問他入院治療好不好時，她奇跡地開口回答說好。我想她一定是被自己創作的故事說服，例如只有入院才能贖罪等等，於是她順利地入院了。

那一夜我媽媽哭了，她一回家便去洗澡，聽到她在廁所裡哭得唏哩嘩啦的，我沒有哭，我鼓勵我媽哭，哭並沒有不好，傷心流淚，正常不過，讓情緒找到出口，最好不過。

可是我沒有哭。這次我感到更多的是憤怒。

我對上天說：「你好野，你真係好野，在我要轉方向的時候你給我這樣一個最痛的禮物，你分明玩野，次次都係咁，實在太過份！」

我又開始責怪自己，若果沒有跟媽媽去旅行，沒有把姐一個人獨留在家，她是否就不會發病？她這次發病是不是因為我的疏忽？我狠狠地刮了自己一巴，這趟旅行的收穫就是整天吐糟的導遊、不合格的領隊與一個病發的姐姐，我不要，我通通也不要！

幸運地這自責、這思想沒有被我愈演愈烈，因為我知道這想法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沒有人擁有預知的能力，這世上也沒有假如，我安慰自己，盡力便行了。我並非上帝，不是所有東西也能夠控制，一切盡力便行了。就算我們沒有去旅行，姐這封辭職信一遞，那一個月的通知期，她一樣要經歷那些同事們的「纏擾」，而那些「纏擾」以姐當時的狀態，她是應付不了的。

及後與醫生會面，才知道姐所服用的藥物劑量是非常少的，僅夠睡眠而已。我姐走了十年平靜的路，好點再好點，原來已經是非常好的狀態。今年⋯⋯再起漣漪。

我知道一切正面的想法，我知道怎樣改寫我腦裡面的憤怒，把這一切從不好的轉化為好的的想法，我經歷過那麼多風浪，我當然懂，我當然可以，但我就是不要！

當時的我，就是給自己時間放空、傷心、提不起勁，隨著自己的心，把自己沉浸在藍色的世界裡。每天以不同的綜藝節目逃避現實的悲傷。

I let myself be. Let my heart and mind flow naturally.

Just let myself be.

我們兩點半成功到達診所，雖然預約時間是下午三時，但那並不代表你三時便可以看到醫生，醫生似乎是一個最大牌的服務業者，三時去到診所是報到、安排診症次序，醫生四時才回來，而他一看完當天的診便會離開，這是在電話預約時護士已經告訴我們，我們怎樣焦急也是沒有用處的。

精神病著實是難以開口的病，所以當媽告訴我她幫姐預約時是說姐頭痛我也沒有什麼反感。

因為是第一次看這醫生，自然要填一些基本資料，護士再問姐是那裡不舒服要看醫生時我便小聲告訴她姐的情況。她邀請我到空房間再問一問詳細的情況，她這樣的舉動令我看出她們也是有這方面的經驗，於是我再向她確應一下我們預約的那個兒科醫生是否也有看這種病的經驗，她說有的，我便放心了。

兩小時的漫長等待後，終於到我們見醫生了。姐這時已經不說話了，但從她的目光、肢體動作、她還是不安、緊張⋯⋯雖然在同樣的地方，她接收到的感覺並不是我們所感覺的。醫生問姐什麼了，姐回答不了，他問的每一個問題也得不到回應，我把她的情況轉述，醫生問我：「妳認不認為妳姐發病了？」我說：「絕對是。」醫生說：「妳看，她已經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沒有反應，因為她的思路已經斷開一節一節了，現在這情況我是幫不了她的，我寫張醫生紙讓她進醫院休息幾星期，調整一下藥物便可以了。」

我問了醫生一個我與媽媽最想要知道的問題：「我姐幾天沒有睡覺了，若開一些藥物令她能夠睡著，她睡飽了，會否就沒事了？」醫生說，若開安眠藥給她，她一定能安睡，但醒來後，她這種思緒紊亂的情況會持續，一定要藥物才能夠改善她的情況。

他說妳們這樣看顧著她太辛苦了，入院令大家也可以休息一下，沒事的，入院幾星期便可以出院了。醫生這麼一說，我便知道他是同路人，他有經驗並知道大家的難過與苦處，而入院是唯一的治療方向。

我與媽媽的疑慮終於放下，幸好有看這個私家醫生，不然我們可能一輩子也在質疑自己送姐入院的決定是否正確。

我們自行坐的士到急症室，醫生紙加上我們的口頭陳述，姐的個案很快便被處理了。

一個熟悉又生疏的地方，一些熟悉又生疏的過程。